第三十四章｜天亮之前，站着的人会变少

    灯没有灭。

    夜却开始退。

    河面浮起一层灰白，像把黑慢慢擦掉。人群没有散，只是站得更开，彼此之间多了空隙。

    顾巡还站在灯下。

    沈衡站在灯影边缘，半步不敢退，也不敢再往前。

    我把名册放回灯座旁，没有翻。

    翻不翻，已经不是重点。

    有人先动了。

    不是走近灯。

    是离开。

    一个码头小头目悄悄往後退，退到人群外，转身就走。

    第二个跟上。

    第三个没有回头，直接消失在雾里。

    留下来的，反而更安静。

    因为留下来的人都知道，天亮之後，缺席会被记住。

    柳听雪走到我身侧。

    「有三个不见了。」

    我点头。

    「记下。」

    她低声回。

    「已经记了。」

    顾巡忽然开口。

    「他们不来，会怎样？」

    我看着天sE。

    「会被补上。」

    顾巡没再问。

    因为他知道，补上不是找人，是找帐。

    沈衡的声音有点乾。

    「天亮後，你要怎麽交代？」

    我回头看他。

    「我不用交代。」

    「站在灯下的人，才要。」

    天sE又亮了一分。

    远处传来第一声早钟。

    不是河镇的，是城里的。

    声音传过来，慢了一拍。

    像在提醒：时间到了。

    我把名册打开。

    不是翻页，是放平。

    「念名字。」

    柳听雪没有迟疑。

    她念的第一个名字，不在场。

    第二个，也不在。

    第三个念到一半，有人从人群里跑出来。

    他喘得很急，站到灯下才停。

    「我来了。」

    柳听雪停住。

    我看着他。

    「站好。」

    他照做。

    更多脚步声响起。

    有人快，有人慢。

    有人低着头，有人脸sE发白。

    灯下的人，慢慢多起来。

    顾巡看着这一幕，低声说。

    「你是在点名。」

    我把名册合上。

    「不是点名。」

    「是让人自己补位。」

    第一道日光穿过雾，落在灯罩上。

    灯还亮着。

    我抬手，把灯罩擦乾。

    「天亮了。」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