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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斜坡很长。

    不是那种走两步就到底的小坡，是一眼看下去，黑得像被整片夜sE压住，只看得见最前头一小段石面。

    沈回先下。

    脚步很稳。

    没有冲得太快，也没有慢。

    唐小满提着风灯跟在後面，灯一晃，坡面上那两道浅浅的轮印就更清楚了。

    周既明下到一半，鞋底一打滑，整个人差点坐下去。

    他手忙脚乱抓住旁边墙，才把自己撑住。

    「等一下……这地方平常真的有人走？」

    唐小满头也不回。

    「你现在问这个，像不像掉到河里才问这水深不深。」

    周既明咬牙。

    「你可不可以先不要讲风凉话。」

    「我没有。」

    「我是在让你清醒一点。」

    周既明正要回，前面的沈回突然抬手。

    後面两个人同时停住。

    斜坡下头有声音。

    不是人讲话。

    是轮子压过碎石，一下、一下，很轻，但还在动。

    唐小满把灯往旁边压低。

    「还没走远。」

    周既明忍不住低声。

    「那就追啊。」

    沈回没动。

    他蹲下来，手在地上m0了一下。

    石面边缘有一点细细的粉，被风带着往下滑。

    不是刚才丹房里那种甜味重的。

    b较淡。

    但一闻就知道是同一路的东西。

    唐小满看见了。

    「他们推箱子下去的时候，还一路撒？」

    沈回站起来。

    「不是撒。」

    「是车底蹭出来的。」

    周既明一怔。

    「那东西是放在箱子下面？」

    「不一定在下面。」

    「也可能是跟着箱子走。」

    唐小满提着灯往前照。

    「你现在讲话越来越像是在跟人猜哑谜。」

    沈回没接，只往前走。

    斜坡下到底，是一条废弃的装货道。

    两边墙高，中间够一辆小推车过，平常没人，石缝里长了半截野草，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折断声。

    这里b上头更冷。

    风从道口灌进来，带着外头Sh土和旧木头的味道。

    轮声还在前面。

    不快。

    像是有人故意压着速度，不想让车子在这种地方跑太快。

    唐小满眼睛亮了一下。

    「他们怕翻。」

    周既明问。

    「什麽？」

    「那箱子不是空的。」

    「空的他们早就推着跑了。」

    「现在走这麽小心，里头的东西不是会碎，就是不能撞。」

    周既明听完，反而更烦。

    「所以那箱到底是什麽东西。」

    唐小满回得很快。

    「你今晚问过三十次了。」

    「那你答我一次啊！」

    「我也不知道啊。」

    周既明：「……」

    前头的轮声突然一停。

    三个人同时停下。

    装货道尽头，有一点光。

    不是灯笼。

    像火折子刚亮一下，又被人压低。

    沈回往旁边一靠，整个人贴到墙边。

    唐小满跟着靠过去，顺手把周既明也拉过来。

    周既明被她拽得差点撞墙，刚要出声，唐小满已经一把捂住他嘴。

    「先别说话。」

    周既明瞪她。

    唐小满压低声音。

    「前面有人。」

    周既明把她手扒下来，声音也压到最低。

    「我又不是瞎。」

    前面不只有人。

    还不只一个。

    火折子那点光晃了两下，照出两道影子，一高一矮。再後面，还有一个坐在车边，看不清脸，只看得见他抬腿时鞋底蹭过石面的动作。

    有人在说话。

    很低。

    离得有点远，听不全。

    只断断续续飘过来几句。

    「……还不来？」

    「……被拖住了。」

    「箱子先走。」

    唐小满慢慢眨了一下眼。

    「不是一批。」

    沈回嗯了一声。

    周既明没听懂。

    「什麽不是一批？」

    唐小满盯着前面那几道影子，轻声说。

    「推车的是一批。」

    「接箱的是一批。」

    「刚才我们在上面撞到的，大概又是另一批。」

    周既明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们这些人是不是都不用睡觉。」

    唐小满回得很自然。

    「你不是也没睡。」

    周既明：「……」

    前面那几个人还在等。

    其中高个子那个忽然往旁边走两步，把火折子举高一点。

    这一下，车边那个人的脸终於照亮一半。

    周既明只看一眼，整个人脸sE就变了。

    「……怎麽会是他。」

    唐小满侧头。

    「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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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既明喉头发乾。

    「外库那边的记工。」

    「姓莫，平常看起来连抬箱子都嫌累。」

    「他怎麽会在这里。」

    唐小满低声回一句。

    「看来他今晚抬得挺勤快。」

    莫姓记工这时候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像是等久了有点不耐烦。

    高个子那个看向另一头。

    「人怎麽还没到？」

    矮个子那个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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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头乱得很，走慢一点正常。」

    莫姓记工往地上吐了一口。

    「我早说今晚不该拖。」

    「早拿早走，哪有这麽多事。」

    高个子没理他，只走到车边，抬手拍了一下那只黑木箱。

    「东西在这里，他们一定会来。」

    周既明听到这句，心口一震。

    真的是那箱。

    唐小满提着灯，低头看了眼地面，又抬头看前面那条装货道。前头再走一段，左边有个窄口，刚好能绕到那辆车後面。

    她靠近沈回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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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不好y冲。」

    「但可以m0过去。」

    沈回看了一眼那个窄口。

    「你跟周既明从左边。」

    「我走正面。」

    周既明一听就急了。

    「等一下，为什麽又是我跟她？」

    唐小满转头看他，一脸理所当然。

    「因为你b较像累赘。」

    「放我一个人去，等一下还得回头捞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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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既明火一下上来，又不能大声，脸都憋红了。

    「你——」

    沈回淡淡开口。

    「要不你走正面。」

    周既明瞬间闭嘴。

    唐小满差点笑出来。

    「很好，现在安静了。」

    前头又有动静。

    装货道另一头忽然传来一声鸟叫。

    不是鸟真的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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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人学的。

    高个子立刻回了一声更短的。

    莫姓记工往前两步。

    「来了。」

    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