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回到叶茂视角/去东方/仁皇（东方往事三）

   漫长的时间改变了所有角色。

    无论情感上如何挣扎辗转，现实的车轮都会带动每一个生灵走到既定的位置。

    叶茂没有选择，只能跟着宴江，去到东大陆。

    金龙和黑龙被他安置给海螺，西大陆的事只能先放放。

    赤金的蛟龙一跃千里，化作天边的流霞。

    他们刚越过东西大陆的分界线，化作老翁的普济就出现，一句话都来不及与叶茂说，袖一挥将他瞬移到了皇宫。

    一句话的时间都来不及拖延，因为仁皇大限已至。

    叶茂恍惚了一阵，便来到了多年未踏足的皇宫。

    皇宫威严庄重，寝殿内，床边跪着围着满满一圈仁皇最亲近的人，哭声啜泣压抑。

    闯入其中的叶茂迎来了一片疑惑警惕的目光，时过境迁，已经没有人认得出他这个初代国师。

    但他身上气息异于常人，白发青年步步走向龙榻，仁皇的子孙们自觉为他让出了一片空间。

    床上安眠着一个刚刚咽气的佝偻老人，枯槁发青，骨瘦如柴，头发掉得只剩几根，和老人斑混在一处，衰败腐朽。

    叶茂垂眸走到床榻边，屏住呼吸。

    事实是，叶茂不认得这个老人了。

    他只记得救过他的母妃，在他小时候，叶茂还抱过他。

    “陛...先皇病榻延绵了数日，还是....”

    “九十岁，是喜丧。”

    “先皇遗诏，国师有功，允许国师送灵柩进皇陵，其他人等不得进。”

    低声交谈，众人将目光转向后面进来的宴江。

    众人以为遗诏里的国师指的是在仁皇麾下助他三次西渡，为他斩恶蛟，灭谋逆的名臣宴江。

    但宴江知道，他心里的国师，至始至终只有枝繁一人。

    枝繁是他唯一的私心。

    宴江跟着旁人一起跪下，给这个隐忍一生、孤独战斗到最后一刻都没有屈服的伟大帝王送别。

    他输给了普济，知道普济的恐怖的时候已经太迟。

    但唐承晟，仁皇，枝儿，这个凡人，以一己之力，反抗了普济近百年。

    现在他死了，宴江却衷心为他高兴，甚至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嘴角微微翘起。

    是胜利。

    仁皇已死，普济的算盘落空了。

    －－－－－－－－－－－－－－－－－－－－－－－－－－－－－－－－－－－－－

    叶茂再次恍惚。

    他正在送殡的路上。

    他被按礼制穿上了纯白的丧服，慵懒垂下的白发被束起，梳成庄重整齐的发髻。

    能够亲自送天子最后一程，是他的殊荣。

    旁人告诉叶茂，仁皇的墓室是他亲自设计的。晚年的仁皇精力不济，将权力交给了太子，沉迷于设计自己的陵墓。

    工匠们换了一批又一批，世上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他陵墓的全貌。

    为先皇送别的人群一开始很多，仪式盛大，但越是接近皇陵，被允许跟随的人就越来越少，到最后，只有叶茂一个人走入仁皇昏暗的墓室。

    将灵柩放到制定的位置，叶茂的送殡任务至此完成。

    生前再热闹辉煌，死后长眠的墓室也是冷冷清清。

    皇陵很大，外层记载仁帝的生平、功绩，无数制作精巧的陪葬品，彰显皇家尊贵和无上荣华。

    可走到最深处的主墓室，真正放棺椁的地方，墓中的壁画画的全是仙人。

    最贴身的陪葬品，是一支叶茂用过的笔，被珍惜地包裹在布里，放在近处，层层盒子包裹，做足了防腐。

    那年，叶茂路过，随手救了一个冷宫中被毒害的妃子。

    “枝繁仙人，今日你救我，我福薄命短，身陷这吃人的牢笼，没什么可报答仙人。等我腹中这孩子出生了，我便唤他枝儿，告诉他，让这孩子回报仙人，可好？”

    如今，仙人和这个孩子隔着一层棺椁。